婺剧艺伶在戏台上的题壁

作者：梦断婺江

旧时代的婺剧艺伶在漂泊无定的江湖风浪中，逆流而上，顽强拼搏。他们穿梭在城镇乡村中，演出在庙会戏台之上，宿夜在祠堂厢房之内……除了他们的口述外，许多古戏台的题壁上也可找到昔日婺剧艺人们的经历与踪迹，具有较高的研究价值和文物价值。据我们田野调查和归纳，婺剧艺人的题壁大致有以下几种：

一、本地婺剧戏班演出的题壁
（一）龙游志棠东陵侯府戏台婺剧艺人题壁 ，留于戏台左厢房枋额处，约长125厘米、宽35厘米，以毛笔随意从右向左直书：“乾隆三十五年二月二日集秀班在此六叙 沈德文 童德华二人”，还有“嘉庆四年二月初乙 金邑三秀班到此一叙 好乐也 永砥题 ”等。

这块题壁告诉我们，婺剧昆腔的两个重要班社曾在此活动，一个是集秀班，时间是乾隆三十五年（１７７０），距今已有230多年。二月二日是土地菩萨生日，演戏酬神，以佑康泰。再一个是金邑（金华县）三秀班，时间是清嘉庆四年（１７９９），距今也有200多年。这一发现，填补了婺剧早期昆腔班活动的空白。

（二）遂昌项氏宗祠戏台艺人题壁 ，留于戏台右通道左墙，两处面积均1.25平方米左右。题壁：“乾隆五十四年庆聚班到此”、“乾隆壬子年仲春新聚堂到此一叙 三世音 三秀英 十义 金印 鹦歌 太平。”有苦叹怜句：“新聚堂中起新班 往外生意尽隆昌 虽然戏都浅孝少 各庄欢扰与嘀量 人生一世田地好 屈属春临应种耕 本该生意统年事 难养儿童欠济粮 自幼习孝梨园艺 难舍此情一派伤 各有父母相拘训 拆散初情割断肠 志歌背亲却妻子 可怜各泪硬散场 遂邑主人叹题”……

这块题壁记录了婺剧高腔班曾在此演出。有庆聚班，时间是清乾隆五十四年（1789）；1792年新聚堂班演出高腔剧目，可看到婺剧高腔在清初中期的演出盛况。地方主人（当地头首）看了戏后，感慨万千，写下的诗，表现艺伶们的痛苦生活，流露出主人的同情心。

（三）江山胡氏宗祠大戏台婺剧艺人题壁。此戏台坐落在浙赣边境山区的官溪乡，戏台长８米，宽８米，比一般戏台大，故谓“江南第一大戏台”，建于明万历四十二年（１６１４），清光绪十年（１８８４）修缮一新。在戏台壁墙上还留有许多婺剧艺人的墨迹：

如 ，“江邑（江山县） 大五（鸿）福班 老板徐德成 武进士老爷 光绪三十年（１９０４）九月二十七日到此进门”。

据考，演婺剧徽戏的“大鸿福班”，不仅在江山首屈一指，而且在金华、衢州等一带也颇享盛名。

又如，“金邑（金华县） 稠州舞台 若有贵班一看便知 民国廿五年（１９３６）十一月初四进门大吉”。

据考，稠州舞台是著名的金华徽班，艺伶大都是金华、义乌、永康等地人。从题壁可看到婺剧徽班经常在浙赣一带活动，深受当地民众的喜爱。

再如：“民国壬子年（１９１２）菊（９）月廿九日开台 衢州江口（山）老板 裴继贵起贵云班。”
上演“铁罗（笼）山 飞虎山 紫金彪（镖） 活捉三郎 四郎探母 走广东 昭君和番 杨雄醉归 狄青比武 武松打店 八卦图。”

据考，贵云班也是江山有名的徽班，从上演剧目可看出婺剧徽班不仅演正本戏，还演大量折子戏，此外，滩簧和时调小戏也已十分兴盛。

还有：“十月初七 紫云班 到此壹乐也。”

题壁佐证了著名的东阳三合班———老紫云班，常来这一带演出，见证了东阳磐安的玉山艺人与江西“玉山艺人”的血缘关系，以及婺剧与江西赣剧千丝万缕的“历史情结” 。

二、记录艺人亡故的题壁

在衢县航埠镇北淤村的兰氏宗祠戏台，建于明末崇祯十五年（1642），台柱上有一块用漆墨写的题壁“浙江金华白度塘人氏 人名阿顺 亡在新关皇（王）庙 归址司房门口 死丧（葬）在樟树脚坟暮（墓） 倘有贵班到此讨奉□□□水饭一餮 合班清吉 光绪立 供奉 光绪十四年（1888）拾月初九日亡故 ”。

透过这一题壁，我们看到了婺剧老艺人“处处无家处处家”的悲惨生活以及他们的“江湖义气”。他们为悼念同行，在台柱上用漆墨写上艺人的籍贯、人名、亡故和丧葬地点，使后人一目了然。更令人感动的是，各婺剧戏班到此演出前，艺伶们除祭台、拜戏祖外，还要哀悼亡故的同行，以寄托哀思。

三、外地婺剧戏班演出的题壁

在江山二十八都水星殿戏台上，有一块弥足珍贵的婺剧艺伶题壁。它留于厢房过道板壁处，长约60厘米，宽30厘米。用墨自右向左直书：“光绪九年三月初一至此一叙 广邑七都三老爷起同新班 新开基大吉利也 初一夜 满堂福 放（访）贤 求寿 初二日 三仙阁 翻天印 豆（斗）三关 初二夜 万寿阁 初三日 碧桃花 初三夜 碧桃花 初四日 双贵图 扶（抚）琴 初四夜 对金钱 武当天 女三战 初五日 绣鸳鸯 初六日 天启图 婴（樱）桃 伏口 沙陀 初六夜 四国齐 初七日 玉麒麟 忠义缘 满门贤”等，连续7天，日夜连演约20余出戏。

这块题壁，对我们研究清末的婺剧戏班以及当时演出的剧目、戏俗等都有很高的文物价值。它佐证了婺剧流播的地域除了浙江外，还有江西等地。浙、赣毗邻的“三山”（江山、常山、玉山），是中国四大声腔之一“弋阳腔”的发祥地，婺剧的西安（衢州）高腔，与弋阳腔一脉相承。题壁上的“广邑”，就是“江西广丰县”；起班人是“七都三老爷”；班名是“同新班”；演出时间是清光绪九年（1883）三月，从“初一至初七”，共7天；演出剧目有婺剧高腔、昆腔、乱弹、徽戏等，说明“同新班”是一个“三合班”……透过这块小小的题壁，仿佛看到江西婺剧老艺人们在江山二十八都水星殿戏台演出的生动情景。

“婺剧题壁”使我们看到昔日婺剧老艺人们自强不息的精神；看到他们在台上扮演“生、旦、净、末、丑”，表演“唱、做、念、打、舞”的梨园春秋；看到婺剧的沉浮和兴衰。

本贴由梦断婺江于2005年4月17日10:30:02在〖婺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