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月23日星期六

俺们井陉拉花跟社火

作者:依月十七炫
拉花是我们县“土生土长的一珠太行奇葩”,属于秧歌剧曲艺类型。所谓“山西梆子不离口,井陉拉花遍地扭”,就是我们老家最流行的两种剧艺。
“井陉拉花虽属秧歌范畴,但她又有显著的自身特点。她以“抖肩”、“翻腕”、“扭臂”、“吸腿”、“撇脚”等动作为主要舞蹈语汇,形成刚柔并济、粗犷含蓄的独特艺术风格。
看完一出拉花的演出,你记忆最深刻的就是——那个扭啊!最经典的动作就是扭肩膀了,而且是一下接一下,深深刻刻实打实的扭到接近脱臼的地步。
所以我们家乡就管拉花演出叫“扭拉花”。
第一次看拉花是在家乡矿区歌舞团的一次节日庆演上,在我们村小学里的“戏楼”(其实就是土石的舞台了)上,当时我还是个抱在妈妈怀里的小娃娃。
妈妈叫我,我却听成“扭麻花”,真就纳闷他们怎么能在舞台上扭麻花,那有什么看的,我又吃不到。
怕抱着我我看不到——于是我骑到了爸爸脖子上。
随着音乐响起,一群身着闪亮黑色马褂的GG、腰系红色肚兜的JJ跑上舞台,台下掌声呼声雷动!
其实现在想来,那天的表演其实也普通,只不过GGJJ们穿的真的专业、动作真的洒脱熟练罢了。在家乡知道某个叔叔婶婶或是某位同学会扭拉花,就跟知道他/她会炒鱼香肉丝一样,虽然会给大家带来些享受,可他/她本人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并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这张剧照里,前排最左最右两个女生都是我小学6年级同学
左边个叫康磊右边个叫孙禾凡。初中就分开了。
似乎就是6年级的寒假,有天我出门,一位认得我当老师的爸于是认得我的叔叔,很有诚意的邀我参加村里拉花队,结果被幼年的我委婉拒绝了——错过这次机会,所以直到现在,对这门家乡的独特艺术,我还是一个动作也不会,小晕一个先~
每逢一年一度正月过会,照例是各村各乡出了节目组成剧团,然后逢会日互换节目演出过去。拉花当然总是少不了,还有跑竹马(三英战吕布的剧情与装扮,为纪念同是河北人的刘备张飞吧;赵云还更是邻市的正定人)、滑旱船(我觉得最郁闷无聊的东西,老头子“滑船”,里面坐个年轻姑娘,有什么看头?!切……小时侯的我都不喜欢,更不用说现在的我)、耍“社火”(一群或大或小的孩子,随着隆隆鼓声舞刀弄枪,这个鼓声也是很熟悉我都会打一段的。单双刀枪棍三节棍九截鞭全有。单练一会,然后捉对厮杀一番,再然后双双扔了兵器拳脚一阵;这个鲤鱼打挺吗是要表演的,常见的是刚翻起来,一个人再把他绊倒,再起再绊循环6——7次以上的也有,累啊。多年传下来的社火,都是俺套路打的,危险情况是比较少,最多大家打的很真罢了。所以家乡管那些个打的很假的武侠片都叫跟“耍社火”一样。)还有很得大家掌声的“老娘送外孙”,剧情其实是讲的,一个新嫁不久的女儿(这通常由一个很“星哥”的年轻GG来演)回娘家探亲,趁庙会的热闹,她爸爸妈妈(老太太也是男的)和帮她牵驴的白痴弟弟一起送她回去,而且每年的半路都会碰个“二流子”来调戏她呵呵……剧情就从他们一问一答开始,锣鼓跋声中,他们用跟念快板书类似的语调,讲着一年来乡乡里里的大事小情,大到修桥铺路小到家长里短,比较“俗”的用方言调侃着,举例,妈妈有次骂她的傻儿子:“长大哪天你不孝顺我,把你从裤裆里塞回去!”;而且他们的说词会随走的乡村不同而变的呀,要是听到本村会计的大名突然被提起,他们“透底细”说会计给寡妇担过水,别介意,跟大家一起把手心拍到生疼就是了。
不好意思扯远了,我想说的是其实乡亲们看拉花,就为看别村的新一代漂亮小男孩女孩而已——服装道具都是传下来数年的东西,唱词曲目也早已耳熟能详,不看脸蛋身段看什么?
唱词中表现有对艰辛旧生活和灿烂新生活的感慨。不过现在比较公认的拉花的内涵,表现的应该是在走家乡崎岖山路时,刚强的男生对娇弱女生的搀扶,和女生的小巧依偎,这从动作上都看的出来啦!
今年回家,可惜没见上拉花,只看了场很精彩的社火,是打了京剧似的脸谱、穿仿古装头顶戴长翎的;倒不是白面社火。这次才发现,家乡的社火原来回合分明,“攻方”每每是三人轮番上阵,“被攻方”却把握着格斗节奏:回合结束,他们会摆个架势对望,这可以让被攻方多喘口气,顺便整一下兵器装备;最后他抬一下下巴,意思仿佛说“我歇好了,兄弟们接着搞”,然后大家各各耍起花样转动阵形,开始下一轮武斗。
场中枪来棍往尘烟滚滚,半空鼓声震天锣跋叮当。其他小件也罢了,单说这鼓可是两三人合抱那么大,只有力气没有技巧都是擂不响的。但打起鼓来却必须响:一是传便四邻,告知这里正社火连天,快来捧场;再有斗士们也是需要指挥需要激励的。每到高潮,鼓声大震,武者随之高声呼喝,抖擞精神激攻快打,观众呼哨四起,满场欢腾!那种被鼓声、被撕杀带快心跳的感觉,不身临其境的话是永远想象不出的。
战鼓霸气,却亲切。十里八乡,会擂鼓的总不在少数,孩子们都常常“咚、咚、咚的隆冬嘁咚咚”地拿铅笔乱打。毕竟是体力活,本村观众中总会有自告奋勇上前替换的鼓手。
身边眼前的艺术,总希望她发扬光大、源远流长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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